前段时间读陈嘉映的《何为良好生活》,他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讨论快乐和幸福、知行关系、道德和实践。虽然没有最终的回答,但无疑是在围绕一个问题,即「人应该怎样生活」或者「什么是良好生活」?

善好乃万物之所向,人的生活是追求幸福的,但并不一定如享乐主义一般,视快乐为最终目的。快乐不是生活的目的,而是内融在活动中。实践的过程中,自我实现和对自己所行道路的认同,才是良好生活的基础。但现代社会,人的德行和效用分离,分工细化,常常感觉不到自己工作的意义所在。

前近代的人们,可能缺衣少食,但不大缺意义,相反,我们这个时代,什么都不缺,却常感到意义在流失。

而我们设计同学,心里当然会认为,自己的工作对社会是有益的。但往往这种认同处于一个空洞的文脉下,极为模糊。理想需要实践来变得具体,所以我们需要讨论设计实践中,有哪些道德考量和伦理问题。

设计师的选择直接影响到工业生产、自然环境、个人和社会,因此基于什么样的价值判断来做出对产品、材质和服务的选择,显得极为重要。对于设计的好坏,也许没有一个黑白分明的答案,但是我们在考虑设计和道德的关系时,就需要关注更多的领域。另外,设计过程中的道德考量也同样重要,比如与客户的信任关系,设计过程的原创性,研究过程中对用户隐私的尊重等等。

设计实践中的道德考量

A List Part 的这篇文章「Daily Ethical Design」中比较完整地总结了设计师对产品/服务本身,基于这八个方面的道德考量:可用性、无障碍和可访问性、对用户隐私的保护、用户参与度、影响用户决策、用户的注意力、可持续发展、对社会的影响。

Design Ethics

我们在设计一款产品或服务时,通常会瞄准某类用户群体的痛点,也就是基于外在的效用和利益在考量,而忽略了可能会对另一类群体产生影响,或者一时的便利会对环境和社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资本汹涌的这几年,我们可以看到无数的例子,通常这些服务在让生活更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的副作用,而这些也许是可以通过设计决策解决的问题。即便是从功效主义的角度出发,也很难判断这个产品是否是善好的,社会通常只关注结果。

譬如,共享单车对环境的影响,对公共空间和盲道的占用就会带给行人和视障人士极大的不便;快时尚行业的抄袭行为和大量生产带来的浪费和环境污染;平台数据商和广告商用重复夸张的广告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用户决策;用极度沉浸的视频来吸引用户的注意力带来的负面影响;滥用用户数据等等。当然这些影响有些是无法预料到的蝴蝶效应,而有些是基于商业意图做出的主动决策。

但毫无疑问,在日常工作中我们没有充裕的时间全面地考量,也无法准确预估每一个决策带来的后果。所以我们需要在现有的设计框架中,整合道德观念,把价值判断框架化。

如何在设计实践整合道德考量

设计本身的质量

其实我们在设计活动中已经在实践最基础的一点道德考量,即保证产品是可用、安全、具有形式美的。产品是否安全,是否符合人体使用标准,用户界面是否能被理解和流畅使用,信息布局和字体大小是否能够传递内容,这些都是每一个设计活动的基本要求。

预知并假设风险

对重要的决策假设它对用户、公司和社会的重要风险。设计的假设是否真的符合用户的价值目标,需要通过不断地用户测试来验证。每一个阶段的迭代可能会带来新的问题,所以需要不停地验证。滴滴的顺风车服务就是一个值得参考的例子,在安全风险面前直面全社会的道德指责,至今还未重新上线。社交网络的用户画像和数据可能也被利用,影响用户的政治选择,2017 年Facebook就承认过俄罗斯通过投放虚假新闻和假宣传来影响了选民的政治倾向。

Mapof US Facebook users impacted by Cambridge Analytica

为所有人设计 Inclusive Design

无障碍设计不是口号,而是需要真真切切地融入基础设施当中。不止真实空间的无障碍设施不够完善,数字世界的无障碍设计也常常由于成本和开发时间等原因而被忽视。现在有很多无障碍规范可以参考,在遵守规范的基础上,通常可以借助系统的无障碍功能做到基本使用。

比如Web环境中的WCAG2.1(Web内容无障碍指南)、iOS的无障碍特性&VoiceOver、以及安卓的类似文档指南。而语音交互和人工智能等新的技术和交互可能性,给少数人群带来方便,但同时也缺少如对视障人群如何进行语音交互的专门性研究。

尊重用户的选择

和用户利益及隐私相关的选择,必须清晰而明确地把选择权交到用户手上,而不是运用设计手段避重就轻,隐藏重要信息。而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未知风险,也需要提醒用户。

给设计师的工具:如何衡量设计和道德伦理

Jet Gispen于2017年在代尔夫特大学进行的一系列设计伦理的研究,其中提供了一些如何衡量道德因素的工具,可以参考其网站「Ethics for Designers」。

包括通过详细描述产品的背景、流程和文脉来举出道德风险的「设计描述(De-scription)」和「道德免责声明(Ethical Disclaimer)」,头脑风暴式的列举有道德价值想法的「道德卡片工作坊(Moral Agent)」和「设计伦理规范(Normative Design Scheme)」,描述与利益相关者的道德关系和冲突的「道德价值地图(Moral Value Map)」「设计伦理契约(Ethical Contract)」。具体可以在网站里查看和下载这些工具,本文就不详细描述了。也可以在此下载(百度云)

作为设计师,我们当然希望通过自己的一点点努力来让社会和生活变得更好,但宏大的愿景不仅需要纲领,也需要细小地实践。如果忽视了道德伦理和对社会的影响,我们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在创造新的问题。系统性的道德伦理观念有助于设计工作中道德选择的日常化,也有助于设计的意义更实际,不再模糊。

再次以陈嘉映的话作为结语:

洞明自己行在何处,浑然一体地洞明自己和自己所行之路,从而能贴切着自己的真实天性行路,把自己大致保持在天性所指的道路上。

参考:

  1. 在实践中建设良好生活: 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527723/

  2. Daily Ethical Design: https://alistapart.com/article/daily-ethical-design/

  3. Ethics for Designers: https://www.ethicsfordesigners.com/

设计伦理工具包下载:

Ethical tools for designers: https://pan.baidu.com/s/1J7EbM7NO1u2z8P2JfNwMdw